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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督教文摘

標題 / 祂以黑暗為藏身處(詩篇18:11 )     編號 /  22    
發佈者 /  康來昌     發佈時間 /  Thu Nov 3 08:35:56 20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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祂以黑暗為藏身之處(詩篇18:11)

  14歲第一次看約伯記,立刻被勾魂攝魄,欲罷不能。它有點像偵探小說:一個無辜的好人遇害,雖然沒死,但遭兇手殘酷虐待,生不如死。不過它又不似一般偵探小說,因為第一章就擺明了「誰幹的」(Who did this)。但其中引人入勝的不在「擒兇記」,而是在法庭上,律師、被告、原告、檢察官針鋒相對的辯論,以及最後出人意外的結局。熬夜看完後,興奮激動的心夾雜著同樣強烈的困惑,耶和華為什麼讓約伯受那麼大的苦?

  以下簡述約伯記的內容:

陷害忠良?

  耶和華再三親口見證「完全正直、敬畏神、遠離惡事」的約伯(伯1:1、8,22,2:3)橫遭奇禍,出自撒旦對耶和華的建議。

  注意:約伯記沒說撒旦是魔鬼,而是神子(1:6)。他好像耶和華的眼目(鷹犬?)在地上「走來走去」(看看人是不是敬畏神?),「往返而來」,看到不對就打小報告?(1:7)

  撒旦認為約伯敬畏神是「利圖自己」,「有奶便是娘」的成功神學,不值得誇獎,反應被考驗考驗。於是耶和華像歷史上受小人挑撥的昏君一樣,被「激動攻擊約伯,無緣無故的毀滅他」(2:3)。

  先讓約伯一日之間從大富大貴中喪子喪產,後「伸手傷他的骨頭和他的肉」(2:5),允撒旦(他不僅是神的眼目,還是手足)使約伯「從腳掌到頭頂長毒瘡」(2:8)。

  三個朋友聞訊來「為他悲傷、安慰他」(2:11),然而在約伯發出痛苦的不平之鳴後,朋友變成了神的辯護律師,甚至成為約伯的控告者(撒旦的字意也是控告者)。他們堅待「萬方有罪,神獨無辜、神不會錯」,約伯受苦,肯定因為他做錯,約伯不當抱怨,而應認罪。約伯則責備朋友「編造謊言,為神說不義的話、詭詐的言語」(13:3、7)。

  這場辯論是車輪戰,三打一。約伯喊冤、怨神後,一位朋友替神辨白。約伯駁之,另一友反駁之。一來一往,朋友理虧,話愈來愈少,約伯理直,氣愈來愈壯。

  我後來聽看福音派在講寫約伯記時,幾乎都是重複三友人的論點:約伯驕傲啦,有隱而未現的罪啦,神要磨煉他啦等等。這種敬虔的衛道不僅明明與前面神親自為約伯的見證抵觸,而且大快人心的是,最後居然被耶和華痛斥一番:「你們議論我,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」(42:8)。

  約伯的三友及福音派「編造謊言」,我們耳熟能詳。引一段約伯驚心動魄的大膽言論:「主發怒撕裂我,逼迫我,向我切齒」;「祂(神)折斷我,掐住我的頸項,把我摔碎,又立我為祂的箭靶子。祂的弓箭手四面圍繞我;祂破裂我的肺腑,並不留情,把我的膽傾倒在地上」;「我的臉因哭泣發紫」「我的手中卻無強暴;我的祈禱也是清潔。」;「地啊,不要遮蓋我的血!不要阻擋我的哀求!」 (16:9-18)。這樣(以及其他)指控神的話,居然被耶和華認為比那些歌功頌德之詞要正確,福音派豈不當多反省自己的護教神學?

無解之解

  三友詞窮,另有以利戶為耶和華拔刀相助。他的話了無新意,耶和華打斷他及整個辯論,親自披掛上陣,向約伯挑戰:「誰用無知的言語,使我的旨意暗味不明」?「你豈可廢棄我所擬定的﹖豈可定我有罪,好顯自己為義嗎﹖」(38:2,40:8)很稀奇,耶和華的話也無新意,約伯、以利戶等人都說過。但耶和華說完了,卻辦到了他人辦不到的事:約伯「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」(42:6)。為什麼?

  我接受存在主義的解釋:客觀的知識不能解決人生的問題,得有主觀的「親眼」才行:「我從前風聞有祢,現在親眼看見祢。因此我厭惡自己」(42:5-6)。也就是說,約伯記似乎不認為人生的禍福可以找到合理的客觀答案,在全能慈愛公義神的統管下,現今世界常有叫人匪夷所思的費解、無解現象,除非用信心的眼睛看,歷史是毫無意義的。其實整本聖經都有這層涵意。

  舉兩個例子:

天機難測

  1.「雅各是我所愛,以掃是我所惡的」(羅9:13)。理由不是像許多福音派講的:雅各好,以掃壞。而是「雙子還沒有生下來,善惡還沒有做出來,只因要顯明神揀選人的旨意,不在乎人的行為,乃在乎召人的主」(羅9:11)。理性和道德無法解釋神的揀選。

  2.「耶和華使他的百姓生養眾多,使他們比敵人強盛,使敵人的心轉去恨他的百姓,並用詭計待他的僕人。」(詩105: 24-25 )。前兩個「使」叫人爽快,第三個則叫人跌倒:法老和埃及人們何其無辜?被他們等待殺害的以色列人及男嬰又何其倒楣?如何解釋他們生前和死後所受的苦?

  面對是非不分,真假不明的世界,非基督徒連申訴的對象都沒有,因為他們不信這位全能全善的神。他們不是無奈的認「命」,就是走「後現代」的為所欲為之路。對基督徒而言、我們是有福的,任何委屈不平,都申訴有門。雖然不少福音派用理性主義和道德主義在「護主」,在攔阻人誠實的說真心話,耶和華卻仍像聽約伯「犯上」一樣的「側耳而聽、睜眼而看」(但9:18),為那些「雖然遲延,還要等候」(哈2:3)的人行事(賽64:4)。

癡癡的等

  等的時候,多半不好受。環境遭遇會不斷的說:「你的神在那堜O?」(詩42:3),自己會呼喊,「我的神,我的神,為什麼離棄我,遠離不救我,不聽我唉哼的言語?」(詩22:1)

  然而這時候,基督徒除了呼喊:「我信!但我信不足,求主幫助。」(可9:24)是別無良法的。除了信心,我們無法走過生命中種種不可理解的遭遇。

  但就算有信心,基督徒仍是「對著鏡子觀看,模糊不清」(林前13:12),很多事是那樣的荒謬悖理、不仁不義。「保護以色列的,也不打盹也不睡覺」(詩121:4) 嗎?為什麼會「主啊,求祢睡醒,為何儘睡呢」?(詩44:23)不是「惡人必多受苦楚;惟獨倚靠耶和華的必有慈愛四面環繞他」(詩32:10) 嗎?
還有許許多多這樣的經文,如:「我見惡人和狂傲人享平安就心懷不平。他們死的時候沒有疼痛;他們的力氣卻也壯實。他們不像別人受苦,也不像別人遭災。所以,驕傲如鏈子戴在他們的項上;強暴像衣裳遮住他們的身體。他們的眼睛因體胖而凸出;他們所得的,過於心裡所想的。他們譏笑人,憑惡意說欺壓人的話;他們說話自高。他們的口褻瀆上天;他們的舌毀謗全地。所以神的民歸到這裡,喝盡了滿杯的苦水。他們說:神怎能曉得﹖至高者豈有知識呢﹖看哪,這就是惡人;他們既是常享安逸,財寶便加增」;「祢把祢的財寶充滿他們的肚腹」 (詩73:3-12;17:14)。

簡單肯定的謬誤

  我認為福音派在這方面給的答案太簡單了。賢如路益師早期也未跳出「有罪受罪、有信蒙福」的窠臼。其實有些人固然因著信「制伏了敵國、行了公義、得了應許、堵了獅子的口,滅了滅火的猛勢、脫了刀劍的鋒刃、軟弱變為剛強、爭戰顯出勇敢、打退外邦全軍」,也有信心偉人「被石頭打死、被鋸鋸死、受試探、被刀殺、受窮乏患難、苦害」(來11:33-38)。彼得被聖靈充滿,講一篇道,三千人悔改;司提反被聖靈充滿,講一篇道,被石頭打死。神的意念常是無法預測的、隱藏的 (賽45:15),祂的腳蹤無人知道 (詩77:19);祂的判斷,何其難測(羅11:33)。這方面的批評,我在「路益師與苦難」中已說過,此地不重複。

  由於喪妻之痛,路益師重新思考基督徒對苦難及上帝的看法。思考的過程與結論就是這本《卿卿如晤》,和電影(以及其電視劇前身) Shadowlands(中譯《影子大地》)。有人反對,說應根據詩篇23篇譯為「死陰幽谷」,其實「影子」並不誤。路益師有濃厚柏拉圖主義色彩,認為地上一切不過是天上本物的影子 (來9:23-24 )。在《最後之戰》中,路益師用Shadowlands來形容這個片面、不完全、要過去的世界,不少取材於此。其重點,可由下面的話概括:「我對神的認識並不真實。人對神的認識要不斷的被破碎,被神破碎。神專破碎成見偶像。破碎的偶像不正是神作事的徵兆嗎」?

隱藏的神

  喪妻之痛使路益師覺悟到自己對神的認識多麼浮淺:「人能想出神也答不出的問題嗎?一里路等於幾小時?黃色是圓的還是方的?當然,也許我們的問題─包括許多偉大的神學及形上學問題─多半是笨問題。」這話不是維根斯坦說的:「說不來的事,就免開尊口。」(What we cannot speak about we must pass over in silence.),而是福音派大師的覺悟。(註:維根斯坦此語乃在在攻擊形上學,不過他後期思想有改變。〔參Tractatus Logica-Philosphicus 6.53-4;7〕)

  關於神的事,常常不只沒答案,有時連問都無從問起。這是聖經及神學上重要的一環。神有隱秘、不可知的層面( Deus absconditus 申29:29)。即使有默示的聖經,啟示出的耶穌,使人「看見了耶穌,就是看見了父」(約14:9),人─包括最愛主最有信心的人─還是可能因種種原因而認不出、看不到、想不通神和祂的作為。(註:路24:16;約20:14,21:1、4,注意「顯現」和「不知」的對比。約12:36、38,注意「顯露」和「隱藏」的對比。西2:2-3,注意「真知」和「藏」的對比。)

  奥古斯丁、阿奎那、加爾文都意識到這點。神秘派如Dionysius及許多否定神學 (Apophatic Theology )更強調神的不可知。路德、巴斯卡、齊克果、和巴特則用「隱藏的神」來攻擊自信、樂觀、理性的神學。 (這以福音派及與福音派的難兄難弟靈恩派、基要派為代表。有人把這三派對立,我則認為他們本質相同,不過是小節出入而已—都不太肯或不太能使用大腦)。

  《卿卿如晤》原著的出版值得提一下。路益師先在Punch雜誌上用N. W. (Nat Whilk 古英文,意為:「我不知是誰」)發表一詩,後以 N. W. Clark (Clark原有 文士」之意) 之名將此書交出版商。審稿的是T. S. Eliot。二人關係素來不睦。路不喜Eliot的詩,Eliot反對路對《失樂園》的解釋。Eliot初讀對《卿卿加晤》反感 (他不知是路寫的),再讀就被吸引,並猜出是路的作品。

  牛頓有類似故事。他解決萊布尼茲提的數學難題,用匿名方式把答案寄到皇家協會。數學家Bernolli立刻猜出那是牛頓的手筆:「從爪子認出了獅子」(tanquam ex ungue leonbm)。

  《卿卿如晤》此書銷路本來極差,路死後以真名發表,立刻洛陽紙貴,成為暢銷書。南非黑權短袖,大主教Huddleston說:「這是傷心者最佳的幫助。它誠實的對死亡,又有神學的深度」。作家王文興先生皈依天主,此書對其影響甚大。另外,宋美齡女士也由此得不少安慰。蔣中正總統過世時,當時華神院長戴紹曾應邀作家庭追思禮拜講員。回來與我談:「夫人說她很苦,信心軟弱,難以度日。你看,給她這本書如何?」我說:「想不出更好的」。後來戴院長說:「那本書幫助夫人度過最困難的階段」。在希望不是只幫助幾個人的前提下,面對複雜的人生,福音派需要把視野放寬、思想加深,好給教會、信徒及社會實際點的建議。

福音派有轉變嗎?

  最近看杜博生(James Dobson)的新書︰《被神出賣》(Betrayed by God),略感欣慰。Dobson是福音派的重陣,向來有福音派那種「黑白分明、就是這樣」的氣質。不知是接觸解決不了的家庭問題多了(他大概是全美最出名的婚姻家庭專家),還是不久前差點因心臟病死亡,這本書居然責備福音派忽略了人生的晦冥層次,常灌輸「有信心就凡事順利,百病不生」的成功神學,以至於許多信徒在虔誠求告後,因事違人願,覺得被神欺騙而丟棄信仰。Dobson正告讀者,神常常作一些似乎不合情、不合理、不邏輯、不公平、不正確的事。因此我們不能說︰「祢一定會、一定要這樣」•而必須承認祢萬事(包括我們不同意的事)都能作」(伯42:2)。

  而這正是「誠實的懷疑者」,哲學家J. S. Mill所拒絕的,他說:「如果神的良善與一般所說的良善完全不一樣,甚至與我們所知的慈愛是相反的,那不等於說神是邪惡的嗎?如果世界是由一位神統治,而祂沒有我所知的良喜和慈愛,那我不要信祂。不論祂能力多大,祂絕不能強迫我敬拜祂。如果那個良善和我所知的不同,我不頌讚祂的良善;如果我不信靠敬拜頌讚祂會被打入地獄,那我情願去地獄。」( An Extamination of Sir Wilian Hamilton's Philosophy,1919)

  當然,J. S. Mill錯了。聖經並未說神惡,聖經只是說神的良善美好非人能完全瞭解。但當福音派認為神的良善可在今世中完全經驗時,那也不對。Dobson的新書應受歡迎。

同性戀

  最近還有一本福音派應多看、多思想的書:Stranger at the Gate。作者
Mel White(James Melville White)。他是許多福音派領袖(如 Jerry Falwell、葛理翰、Pat Robertson,Criswell)的撰文者(Ghostwriter)。又與薜華(James Kennedy)合作製片。

   W從小就對同性有特殊喜好,他認為這是罪,想用結婚來解決這問題。1962年結婚後,有個外表看來美滿的家庭。他愛太太及兩個孩子,卻繼續不斷的被對同性的渴望所折磨。他找過基督徒心理醫生,求助過趕鬼、按手、釋放禱告,卻沒有一個管用。最後他有了婚外(同)性行為。「我等這一夜已等了幾十年」,他抱住同伴,一面「感謝神給的機會」,一面「求祂赦免」。之後他決定:「我不要再忽略並壓制這種天生的、神給的本性需要」。

  W的雙重生活包括與葛理翰共進早餐,討論書寫內容,再坐飛機與男友會面,「好像廉價連續劇的情節」。而雙重生活不能維持太久,重壓之下,他在1986年離婚,1991年宣告自己是同性戀。此書是他的自傳。

自然不等於神

  關於同性戀,我有幾點會挨駡的看法。首先,福音派和同性戀者犯了一個共同錯誤,他們都以為「自然」或「天生」是好的、可允許的,「後天」或「學習」來的就不好。(如天主教同意自然節育,但反對人工避孕)。所以福音派想盡辦法要「證明」同性戀是後天,不是先天造成的。這是把自然當超自然。其實自然已墮落,不足為法。福音派應放棄粗糙的自然神學。

  其次,一件事如果是錯的,不論先天後天造成的,它還是錯的。我認為同性戀是錯、是罪,有人天生如此,有人因童年被虐待(及其他原因)而如此。我同情,但不同意他們。

  但是,我不覺得同性戀應被另眼看待。聖經最斥責的罪人不是妓女、稅吏,而是自義的法利賽人。不能赦免的罪不是殺人強姦,而是不肯悔改的驕傲之罪。

  因此一個常常痛悔己心,求神拯救赦免的同性戀者,和一個常常為自已不斷動怒(或動淫念)而痛悔己心,求神拯救赦免的人,是應當同樣被教會接納的。

  不過我引White的書,主要不是談同性戀,而是重複路益師和Dobson的提醒,因著我們不知道的理由,良善全能的神有時並不除去我們的痛苦。我認識一位像White的青年,「從小喜歡同性」,他看過醫生、吃藥、求人按手、趕鬼、認罪悔改都沒改變,常常絕望得想自殺,他問:「老師,我是不是預定受咒詛的?」更叫我痛心的是,他不能對父母、牧師、輔導及周圍許多的「屬靈人」講。「那將要灰心、離棄全能者、不敬畏神的人,他的朋友,當以慈愛待他」(伯6:14)。難道罪人除了耶穌外,再沒有朋友了?有的都是約伯的朋友?

結語

  「凡等候祢的,必不羞愧」(詩25:2)。基督徒「遭遇苦難,被壓太重,力不能勝,甚至活命的指望都絕了」(林後1: 18) 的時候,要求神給信心,好叫「這至暫至輕的苦楚,成就極重無雙永遠的榮耀」(林後4:17)。但他們等候的時候,也當互相安慰扶持:「你們要紀念被捆綁的,好像與他們同受捆綁,也要紀念遭苦害的人,想到自己也在肉身之內」(來13:3)。很多時候,神不一定直接除去苦難,而是藉著一個孩子拿出五餅二魚,解決千人餓肚之苦;藉著四個朋友拆屋熱誠,醫好癱子之病 (可2:3-12);藉著先知的呐喊,斥責製造苦難的人。今日教會製造的苦難恐怕還多過消除的苦難 (特別是美國的右派基督徒)。我們應反省、認罪並悔改。

(本文摘自康來昌牧師著作《當十字架變為十字軍》)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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